莫愁扶着她,让她靠在树上坐下,用手一遍一遍捋着她的后背,半晌,才平复了心绪继续说下去。
&ldo;到了别院,管事的妈妈婆子都是主母娘家带来的陪嫁,动辄就不给二小姐饭吃,更别说买药治病了。她们对我更是随意打骂,不让我去照顾二小姐。直到有一天……&rdo;
说到这,香雪倒吸了一口凉气,&ldo;主母带着位郎中气势汹汹地来了别院,说要给小姐和我看病。我俩各自被灌了一碗药之后,我便不省人事了。&rdo;
香雪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虾米一般,涕泪混着血水挂满了脸颊和头发,黏糊糊的一片,看得让人格外揪心。
莫愁想帮她擦擦,却被她拒绝了,只见她用拳头狠狠锤着胸口,呼号道,&ldo;你们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也是这么漆黑的夜里啊,我从一张破草席子里钻出来,身边……身边全是长满了蛆的尸体,断了的手臂,鼓出来的肠子,冒着绿光的骨架子……我像一条狗似的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你们根本想不到,我是怎么爬出来的……&rdo;
莫愁看了看这个因为激动和恐惧而神情激愤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满脸痛苦之色的谢清明,心底暗自叹道,朱门虽好,不是有福之身,未必消受得起呀。
女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ldo;后来……我几经打听,听说二小姐被葬在了这里,我就日夜晃荡在这片山林中。靠吃供果活着,有人来祭奠我就有吃的,没人来祭奠我就没吃的……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往这一站就跟个饿魂似的,还需要装神弄鬼?&rdo;
&ldo;你为什么不回城去找我?&rdo;谢清明眼底尽是苦涩。
&ldo;回城?死一回还不够么?&rdo;香雪血红的双眼透满了杀意,&ldo;二小姐是你谢家爹生妈养的大小姐,你们说杀就杀了。我一介贱婢,还打算再回去送一回死么?&rdo;
半晌,三人皆是无话可说。
良久,谢清明叹道,&ldo;你恨我,恨我家都是有道理的。可是二姐……未必已经死了。&rdo;
作者有话要说: 深情girl和情话boy正式上线,这章甜不?
还是给新书打广告啊,《小娘娘》古言女强文,甜宠小狼狗的故事,欢迎收藏
第34章咒语
香雪闻言惊坐起,脸上竟泛起喜不自胜的红晕,她一把揪住谢清明的衣袖,&ldo;少爷可不能骗我,少爷你说的是真的?&rdo;
&ldo;是不是真的,我也说不好,所以今晚方来开棺求证。&rdo;
香雪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捂着脑袋神情尤为痛苦。莫愁明白她的心思,虽未言,已可喻,定是一番纠结的天人交战。她太急于知道真相了,期冀着打开棺盖的那一刻,知道谢凌语还活着。可她又怕,怕希望之后重重跌落的失望,更怕自己选错,扰了谢凌语已然安息的亡魂。
莫愁拽住了又欲言语的谢清明,她知道这棺中所葬之人是他的姐姐,开与不开也轮不到一个婢女多言。可她还是想把选择权留给香雪,算是全了她多年不离不弃的情谊。
莫愁握了握谢清明纤长的手指,安抚道,&ldo;左右耽搁到这个时辰了,让她选择吧。&rdo;
正如莫愁曾对阮语所言的,这世上最有力量的,恰是最温暖的。方还剑拔弩张的香雪闻言一愣,竟又一次酸了鼻子湿了眼眶。
她幼年被卖为人婢女,豆蔻年华被人所害,青春韶华尽是与孤坟荒冢为伴。如今她第一次被人如此尊重,像一个独立的人一样被尊重,竟有种恍惚到不知今夕何夕的地步。
&ldo;好,我信你们。&rdo;
谢清明等这话已经多时了,香雪话音一落,他果断地利剑出鞘,向棺椁劈砍过去。莫愁赶紧拦住他,&ldo;你急什么,如此大劈大砍,毁了尸身该如何?&rdo;
莫愁看着谢凌语的棺椁,是再平常不过的松木罢了,也就三年之久,已然被虫蛀出了几个大窟窿。她暗自嗟叹,果断地拔出匕首,精准有力地撬起棺钉,接下来也就剩下推开棺盖,揭开真相了。
莫愁本欲一并代劳,毕竟开棺之事过于凶险,自己更能应付得来,可转念一想,探求真相是谢清明对姐姐的一片深情厚谊,更是他的一份执念。如此有仪式性的举动,还是留给他自己吧,厮杀至如此境地,切不可留遗憾。
莫愁见谢清明神色凛然,锵锵然如临大敌,不自觉地也跟着紧张起来。她本想着诵一遍孔雀明王咒再开棺的,可咒语临到嘴边才发现自己这一世疏于修炼,临时抱佛脚,佛都嫌弃她,竟发现诸多段落都记不清了。如此一来,只能睨了一眼呆立一旁的桃木人偶,心意催动它随时待命。
谢清明俯身跪地,投五体一拜,而后起身也不犹豫,双手着力,一下就推开了并不沉重的棺盖。
三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一具已然腐烂殆尽,风干许久的尸骨堆成一堆,,惨白的骨架在凄清的月色下反射着悠悠冷光,香雪&ldo;嗷&rdo;的一声扑向棺椁,如困兽一般发出凄厉的哀嚎,&ldo;小姐,我的小姐……&rdo;
谢清明恍然间仿佛听见梦碎的声音,从看见阮语那一刻起,心中升腾起来一份燃烧着,迸发着,如燎原之火般的希望,而如今被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
莫愁相较于悲戚难当的主仆二人,或许没了那份关心则乱,或许是太过看惯生死,她冷静地打量着这具散乱不堪的白骨,一时间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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