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爸爸,
我是幺妹,刚才在妈妈的房间里,忽然就翻到了以前我在外读书的时候,你给我写的信,好大一摞,字迹还是那么熟悉,那么刚劲有力,看着心中一阵难过,原本不怎么珍惜的东西,如今却成了遗物,不禁翻开来仔细的看着。
每封信的开头,你总是这样写:“幺妹吾儿,见信如面!”让我每次看着倍感亲切,就好像你在家里叫我一样,但是每次看到“吾儿”两字我总是会不自觉的笑了,总觉得我是女孩呢,怎么能叫“吾儿”。
信里你总是先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再认真读书,还会给我说寨子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也会说家里的情况,就是从来不提你自身的情况。
以前我总是借口忙,很少回你的信,后来终于有了手机,我们就时常通话,你也还是嘱咐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遇到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告诉你,你会想办法替我解决的。
爸爸,从出生以来,我就知道,你是我们兄妹几个成长路上的坚强后盾,为了我,你接受了学校每个月扣取百分之十的工资这样的条件,为了哥哥姐姐们能安心在外,你总会每隔几天就长途跋涉两三个小时的山路到邮局去给他们寄信,说起你对他们的关心和家里一切安好的情况。
信件也成了你对儿女们的思念和祝福,以前我却没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如今我想给你写信,想跟你通话,却没了接收的对象。
“爸爸还在外面忙着呢!”我只能用这样话语来安慰自己,虽然是自欺欺人。但是我决定了,以后我也经常给你写信,说说家里的情况,我的情况,也会说寨子里的情况,让天国的你也能感受着我们的生活。今天是2o13年的8月15号,我想给你写第一封信,但是要说点什么呢?
“先得找到信纸吧,说不定爸爸以前用的信纸还有呢。”这么想着我到楼下去找信纸,忽然看着你住过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才恍然明白,今天是你离开的第十天了,好像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已经在送你上山的那天处理掉了,可是却处理不掉我们这些亲人对你的思念。
除了看着神龛上那张你穿着睡衣的遗照,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就连当初你写了几十年的几十本的教案也都被哥哥在你的坟前烧掉了,他说希望你下辈子还做一位人人尊敬的老师。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按照寨子里流传下来的习俗,到坟前去烧身前的东西,逝去的亲人就会收到。除了教案,大姐还烧了你喜欢的军服,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和草帽,因为她说你托梦给她要那套军服,黑色公文包和那顶你常常戴着去赶集的草帽。
我记得那军服还是我大一的时候军训留下的,拿回家以后,你说那上面口袋多,装东西方便,就时常穿着,一直过了这么多年都舍不得扔掉。
想想你这一辈子过得也真够简朴的,出生的年代自然是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童年里遇到了自然灾害和恶劣的环境,自然也没吃上好的,穿上好的。长大终于有了份像样的工作,却要照顾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有点多余的钱又给了自己班上交不起学费的学生。
小时候我总会有这样的记忆,某天中午,我们正在家里吃饭呢,你就带着1o来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到家里来了,原因是他们没午饭吃,你就叫妈妈煮了一大锅的面条,随便打几个鸡蛋进去,放点青菜叶子,那些孩子也吃得狼吐虎咽,好像已经饿了好几天。
你总是跟我们说衣服蔽体就行,饭菜饱腹就好,多读书,丰富眼界才最要紧。就是这样的生活态度和善良的心境,以至于身前也没穿过什么像样的衣服,结果去了天国,还只惦记我带回来的军服和一顶草帽。
你总是为这个家,为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付出太多而忽略了自己,你吃着最简单的饭菜,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却教会我们要学会努力,学会勤劳,学会简洁,学会帮助他人。
虽然你看似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学老师,但是你总是在村寨里的人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助的手,尽管只是替人付学费,帮人买药,带人回家吃午饭,还把我们本来就已经穿的很旧的衣服送给那些更需要的人……这样无数的小事情,但村寨里的人却也都记住了你的善良。
送你出殡的筵席摆了七天,很多村民都是自发赶过来的,送的礼金不多,但是却真诚的围着你的棺木做最后的告别,他们和我们家人一样舍不得你离开,因为你总能给人带来温暖。
爸爸,你是不是已经投生了呢,你刚离开的第三天晚上,我就梦到你到了南方的城市,还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妈妈说那就是你已经投生了,而且将来也是读书人呢,说这些话的时候,妈妈的表情很放松,似乎已经接受了你离开的现实,但是我却想要去那南方的城市看看,真的会有投生这样的事情吗。
当时跟着摩公的超度经文,我们所有后辈都绕着你的棺木作揖超度,我脑中却忽然闪现出了你年轻时候的样子,你走路总是很着急,赶着去上班,赶着去干活,赶着去赶场,赶着去给儿女们办事……每一天都在不停的赶,因为我们这一大家子都需要你的带领和支撑,但是你却整天乐呵呵的,一边干活一边哼着歌,好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爸爸,听妈妈说,你离开的最后一刻还在叨念着我的名字,可是我却因为车路甚远,没能赶到你的身边送你最后一程,这也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难道你是担心我过得不好,希望做最后的嘱托,也许在你和妈妈眼里,我永远都是你们那个在爱的呵护下长不大的‘小幺妹’。但是,爸爸,请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已经建立了家庭,也有了孩子,一定会努力的把生活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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