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宋大将军率十万精兵日夜兼程,赶回了燕京,暂时驻扎在城外的南大营。
文渊阁的三位阁老一起接见了他,将迄今为止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皇上与监国亲王仍然没有消息,北方的皇家猎场严密封锁,正进行大规模搜救,已经有十多万官兵和当地百姓进山去了,如今仍未发现确切行踪,只是有大批人马在那里出现过的痕迹,却不知是北地匪寇还是境外潜入的贼兵。
蒙兀屯驻关外的铁骑在十天前发起了猛烈进攻,边关告急,他们却抽调不出兵力去增援,只能紧急发文,让西北、东北的驻军分兵一部,过去支援,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北方边境就要失守了。
宋将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ldo;应该向勇毅亲王妃求援,请神鹰汗国出兵,或策应,或夹击,蒙兀定会撤军回防,危局顷刻可解。&rdo;
三位阁老都有些尴尬。他们毕生从文,在军事方面委实不太在行,压根儿就没想过请神鹰汗国出兵去抄蒙兀大军的后路。说起来,这段时间尽顾着稳定朝中局势,瞧着宫里的皇后与亲王府的王妃斗法,生生耽误了一个月的时间,到现在也没想到请同盟的邻国帮忙。
属于赵昶那一派的阁老还不服气,并不认错,老气横秋地说:&ldo;这是咱们的内政,怎么能让番邦蛮夷掺和进来?不合规矩,有失体统。&rdo;
另外一个保皇派则实事求是地道:&ldo;皇上安危为重,确实应该让汗国发兵支援。&rdo;
楚阁老也点头,&ldo;宋将军提醒得对,是咱们疏忽了,只算着自己的兵力,却忘了盟国还有数十万雄兵可用。&rdo;
宋大将军皱着眉,对三位阁老拱了拱手,&ldo;听说御林军一直围着亲王府,这是要做什么?王府有亲军,又是在内城,需要这般大动干戈地出动御林军去保护?监国亲王失踪遇险,亲王妃即将临产,老王妃病体未愈,应当多加安慰照拂才对,便是不能雪中送炭,也不应落井下石吧。&rdo;
三个分属不同阵营的阁老都有点尴尬。武将心直,没文官那么多弯弯绕,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的不厚道,让位居宰辅的三人都有点脸红。到底是读过多年书的大儒,礼义廉耻并没有忘,此刻想起这段日子里各方人马的所作所为,多少觉得有些惭愧。
其实,他们也明白,不仅是朝中官员,更是宫中的皇后,都有一半的心思放在&ldo;如果皇上已经龙御归天了&rdo;的打算。按祖宗成法,皇上无子,承继大位的第一是勇毅亲王的儿子,第二是安王的儿子,官员们私下串联,都在商议着保谁登基最合适。安王府闭门谢客,安王妃谁都不见。勇毅亲王府稍好一些,齐世杰会代表王府出来见人,那是只积年的老狐狸,说出的话谁都不得罪,却是滴水不漏。
起先谁都没把那位年轻的亲王妃放在眼里,可是等她不买皇后的帐,与宫里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次招并且没有吃亏甚至略占上风后,大家的想法就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大燕人爱说&ldo;为母则强&rdo;,女子做女儿、做妻子时都是温婉贤淑,只有做了母亲才会泼辣起来,可这话套不上勇毅亲王妃的身上,她不做母亲时也很强悍,而且有勇有谋,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乡巴佬似的野蛮人。她与皇后有理有礼地周旋起来,既让宫里拿不住把柄,也别让人占了便宜。
京城里的人安逸惯了,又只知道皇上带着大批高官北狩,所以更加放松,此时只顾着看热闹取乐,根本就没意识到情势的危急。时间一晃便到了年底,宋大将军回京后不久,边关传来消息,蒙兀大军攻陷虎豹岭,守关将士全体战死,蒙兀铁骑长驱直入,不到十天便冲到燕京附近,几乎与八百里加急送来前线消息的信使同时到达。
京城里的人顿时懵了,等到反应过来,打算举家逃离的时候,燕京已是四门紧闭,不许任何人出城。
无双听到消息,却不像其他女眷那般惊慌失措、痛哭失声甚至昏厥过去。她轻松地笑了笑,对前来禀报的齐世杰说:&ldo;这些死心眼儿,一直就想着怎么算计我,却没想到防着北边的那些狼,这下可要给人连锅端了。&rdo;
齐世杰的反应也很平淡,&ldo;宋大将军带回来的十万精兵已经过去拦截了,还有二十万禁军也跟着北上,蒙兀人要冲过来也没那么容易。文渊阁已经派人出城,传谕各地督抚,派兵北上,拱卫京师。若是赶来得快,蒙兀军队只能撤走,也不敢就这么围城。&rdo;
&ldo;京城里的蒙兀细作应该不少吧?&rdo;无双的手里把玩着一座雕工精美的镶翠金貔貅,好整以暇地道,&ldo;他们会不会直接开城,接应蒙兀军队进入?&rdo;
&ldo;如果我们没摸清他们的底细,那很有可能。&rdo;齐世杰胸有成竹,&ldo;不过,现在嘛,他们已经没机会了。&rdo;
&ldo;哦?&rdo;无双轻轻挑眉,&ldo;这么说,城里开始有所行动了?&rdo;
&ldo;对,不但是城里,还有宫中。&rdo;齐世杰捋了捋刚刚修过的美髯,微笑着说,&ldo;这次定将他们一网打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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