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把一杯水喝完了,嗓子湿润了些,人也清醒了不少。
看了眼手机,已经夜里十点多钟。可陈冰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走时匆忙,用泡沫胶做的男主头部塑像,只简单用塑料袋给罩了起来,此地干燥,她那房子简陋,没什么保湿措施——如果不用细毛纸喷水覆盖其上,那模型肯定明天就得全皲裂了。
她自己做的东西,自然爱惜,当下就恨不得扎了翅膀飞回去。可都这个点了,进山早没车了,她心头有事,再躺也睡不着,干脆出来在走廊下溜达。
她住的是镇上酒店,已经算是最好的条件了,陈冰在后院的一棵合欢树下站了一会,闻着头顶上合欢花的丝丝清甜,然后居然被她给逮到核桃园的刘大哥,正踏踏踏开着自己那辆破三轮,从酒店院门前经过。
刘大哥,本镇人士,在山里头承包了半山头的核桃园,还是化妆组筱筱的一个远房表叔——因着这层关系,刘大哥闲暇之余在剧组干点搬运和送水的活计。一来二去的,已经很熟了。
陈冰张手把刘大哥的小三轮给喊停,问他干嘛去。
刘大哥望着天,咧着嘴:“我瞅着这下午天色不对,估计得有大风,指不定今个半夜就能吹起来。我不放心,得去给我那核桃园子绑绑枝。”
刘大哥家里有仨孩子,都还在上学。一家五口,就指望这半山头的核桃园吃饭——可不得比伺候孩子还要精心。
陈冰:“麻烦稍我搭个便车,我手头也有点活没干完。等我干完我那个,大刘哥,我帮你绑枝去!”
顺风车陈冰搭了,不过,她没能帮成大刘哥绑枝。
她坐三轮进了山,在杏子林自个那小破屋里如愿把塑像全部用细毛纸糊好,拿喷壶再喷好水。看看时间,已是半夜——不过既然已经说了要去帮刘大哥的核桃园绑枝,自是不能食言。
陈冰走出屋,才发现刘大哥的嘴堪比天气预报,就这一功夫,漫山遍野呼呼作响,枝叶翻飞,黑黝黝的山头像四大金刚,把这一团地界正围了个结实。
四周树枝枝叶戳戳作响,头顶夜空被浓重的云给遮的看不到一点星光。风推的陈冰一头头发系到不稳,她蹲在地上系了系鞋带,又重新扎好了头发,瞅准核桃园的方向,也不用手电,毕竟这阵子全都是在这地界活动,早已经轻车熟路——走到飞快。
去核桃园的近路,需要拐过一道河道——河道边就是剧组刚建好不久的库房,平时都是有人值夜的,库房门口也会常亮着一道顶灯。今个却是黑乎乎一片,房顶屋脊跟四周黑黝黝的土坡灌木快融为了一体。
陈冰走了一半方想起来,自己这鞋子穿的不对,本来为了见小禾,挑了双比较干净正式的鞋。可她现在要去的是核桃园,再踩上个半夜,估计这鞋也就废了——
她脚一拐,去了库房。
库房重地,晚上都有人值夜,陈冰认识那值夜的两个人,都是刘大哥的街坊——她准备去跟人家借双雨靴穿。
说是雨靴,其实本地的农民多用来山间劳作的时候穿,耐脏,还方便。
本来陈冰瞧着库房顶灯灭掉,以为值夜的两个人应该是在耳屋里睡了,正犹豫之余,伴着呼啸的风声,送入她耳际的,却是一个熟到不能再熟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今晚还坐在她的对面小斟,晃动着酒杯开玩笑的问她:我若是干了杀人放火的勾当,你会如何?
是大圣。
齐天大圣。
大圣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本是跟她一起,在镇上的么?
那身影手边一明一暗有个小火星,他正在抽烟,声音有点低,是那一如既往磁性到绕耳的嗓音:“我也没想到,她会回来的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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